2011年10月22日星期六

一種內容兩種表達


病人41歲,兩個孩子的母親,大女兒才唸高一。八月發現罹患胃癌,做了全胃及脾切除手術,診斷為第四期。不到三個月,肝臟被發現有七顆以上的轉移腫瘤,最大的有三公分。另外,下腹部的小腸沾粘成塊,懷疑也是癌轉移的關係。病人的肝臟是一般人的兩倍大。主治醫師說:

「我想這是因為腫瘤長在肝門附近,造成肝功能明顯受損,所以肝臟變得明顯肥大,來補償受損的功能。這個病人相當年輕,所以肝臟有增大的本事;如果是老年人,多半不會看見這種變化。」

我對病人說:

「妳的肝臟是一般人的兩倍大,這表示妳的生命力很強,努力在對抗腫瘤造成的損失。」

病人的眼睛亮了起來,噙著淚光:「你是說真的嗎?謝謝你這麼會說話,不斷地鼓舞我……」

有人會認為我所展現的不過是種「話術」。但我相信,當「話術」以溫厚的生命品格作為底蘊,它就可以成為一種向上提升的力量,引導人看見目標與希望。





2011年10月16日星期日

到底誰優先


某一天晚上我值班,進了四位新病人。我接了一個,還剩三個;飯都還來不及吃,眼看已經八點多,再不去接新病人,到時候只能把他們從睡夢中搖醒了。

「黃醫師,27B的病人又在喊肚子痛,而且愈來愈脹。你能不能過來一下,家屬一直追著我跑,說醫師什麼時候來……」

這已經是第三通電話催我去看那個病人了。這位阿婆我稍早才去看過她。她的大兒子──一位中年男子,把她的疼痛形容得繪聲繪影:「從肛門開始痛,沿著左鼠蹊往上傳,痛的地帶好像一直線!」我幫她做了肛診,發現除了一顆不小的外痔,直腸裡手指可觸的範圍,沒有任何可疑的物事。(後來我想想,當時應該加做內診才是!而且還必須是陰道/直腸指診!)我安撫了她,給了她一顆普拿疼止痛,並告訴家屬可以再觀察。其實這位病人從早上就喊痛,主治醫師也已經照三餐去探視她,診斷是腸蠕動不佳,給了她許多軟便劑。雖說問題一直沒解決,但既然是從早喊到晚,也未見生命徵象不穩,可見狀況並不緊急。因此,一再接到這種電話,以「家屬在催」為由,打斷我原先照輕重緩急所作的安排,就好像在說「會吵的小孩有糖吃」,讓我心裡十分不快。尤其當我一接到電話,以為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,結果手一滑,把拿在手裡的便當都打翻了──

「喂,跟你講話害我把便當打翻了!」我對著電話那頭的護理師小湄發著牢騷。結果這個死孩子竟然開始咯咯地笑,回我一句:

「你怎麼這麼白痴!好啦,等你想到要做什麼處置再跟我說吧!」

我迅速把剩餘的飯菜扒光,整理自己的笑容,再度回到床邊去面對病人──還有家屬。

那位阿婆仍然躺在床上,眉頭緊鎖。一看就知道沒麼危險,只不過是唉得比較大聲罷了!我心中的無名火燒得更旺了。她兒子的眉頭也緊鎖著──是一位稍早我沒見過的家屬──大概是二兒子吧?一見我劈頭就說:

「我媽媽從來都沒像今天這麼痛過!」

我不禁更加生氣:剛才我解釋病情的時候你不在場,現在中途來給我亂入,完全搞不清之前我所做的處理,只看到當下的疼痛就拿雞毛當令箭,也不問問其他家屬病情的變化……

不過半秒鐘之後理智終究是勝過了怒火:病家對醫學不了解,沒有專業也沒有經驗,所以大驚小怪在所難免……於是按捺住情緒,表現得很有耐心地繼續問診:

「阿婆,你的疼痛是一直持續呢,還是一陣痛、一陣不痛?」

其他家屬幫我翻成客家話,阿婆用客家話回答:「是一陣一陣的痛。」

「嗯……」我沉吟:「一陣一陣的痛嗎……」阿婆點了點頭。

那中年男子馬上再度亂入:「不是,是一直持續的痛!沒有一刻不在痛!」

你又知道了!!!!當下我很想把他轟出房間。

(理智OS:這是因為他擔心媽媽的病情,不希望我有所輕忽……)

好,深吸一口氣,讓我重新修正我的用詞(Let me rephrase my question)──

「這樣說好了,『在一個持續庝痛的基礎下』(我已經開始咬牙切齒),阿婆,妳的痛是有時比較嚴重,有時沒那麼嚴重,還是都一樣嚴重?」

阿婆再次確認:「有時嚴重,有時不嚴重。」

家屬再補充道:「前兩天開始恢復進食,中午有解一點便,但到下午就開始痛了!」似乎是在疑惑:可以進食似乎代表病情有進步,但為何反而開始痛?但依我看,這些線索拼起來,案情再明白不過了!簡單來說就是因為腸蠕動還沒完全恢復,所以吃的東西仍然積在腸子裡形成宿便,解不出來就痛了!而且痛的性質──每隔十分鐘左右就痛一次──正是符合大腸蠕動的頻率!我打電話和病人的主治醫師討論,決定灌腸。主治醫師還說:

「我知道那床家屬十分纏人,如果他們再mur,你就給病人一劑 tramadol。」

「啊?可是 tramadol 這種類嗎啡的藥物不是會讓胃腸蠕動更慢嗎?」

「就是啊!可是不得已啊!」一語中帶著千萬玄機。

我回到病房貼心地解釋,為什麼我不願使用太強力的止痛藥:

「強力止痛不是不可以,但我顧到類嗎啡的止痛藥會讓腸胃蠕動更慢。所以,還是先別用吧,能忍就忍。」

出了那間房,病人的大兒子追出來向我鞠躬道歉:

「醫師,不好意思,你這麼忙還讓你麻煩……實在是因為老人家一直呻吟,不斷地說她痛得快死了,乾脆把她帶回家不要治療了,我們家屬看了心疼,所以才一直催護理師找你來……」

我安慰了他幾句。可我心裡實在想說的是:

「廢話!每一個病人都巴不得自己痛苦的時候,醫師可以立刻衝到他床邊。我當然不願讓病人等待,但當值夜班,三層樓將近兩百位病人,只有兩位醫師負責的時候,希望你們體諒我的遲來。你或許會想:為什麼病人苦苦呻吟,醫師卻不優先處理我的病情?其實,能夠呻吟相對而言,已是一種幸福。當你還能呻吟的時候,請把醫師讓給那些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,正在和死神拔河的病人。」

過了一小時,護理站又來了電話:

「黃醫師,病人灌過腸,解了一點便,好多了。她想再灌一次。」我又開了一劑灌腸藥。

再過一小時,護理站又來了電話:

「黃醫師,病人又在痛了……」

「給她一支 tramadol!」我大叫。

之後護理站就再也沒打來了。

2011年9月8日星期四

淋巴結的啟示


幾年前有個朋友肺裡長了個腫瘤,住院檢查,接受電腦斷層導引切片(CT-guided biopsy)。扎了好幾針,好不容易取到樣本,卻只找到發炎細胞,無法判定良惡性。打算再排第二次切片的時候,朋友跟醫師說:

「其實我在脖子也有摸到腫塊。」

醫師高興地說:「啊!那就從脖子取樣本就行啦!」

從脖子的皮下淋巴結取樣,比起扎一根粗針到肺裡取樣,不但簡單易操作,而且危險性也降低許多。當時我第一個反應是覺得醫師「很扯」:觸診淋巴結豈不是病人入院的時候醫師基本的檢查要項嗎?更何況病人是疑似罹癌?如果醫師能夠盡到身體評估的責任,朋友不就可以免受從肺部扎針的苦痛?

然而,在昨天,我差點犯了同樣的疏失。

當時手上有三個新病人等我去「接」。所謂「接病人」,意思就是到床邊進行問診、做身體評估,然後回到電腦前開立入院醫囑。完整的流程應該包含:

1. 現在病史:病人從開始不舒服到入院之前,病情是怎麼變化的?
2. 過去病史:病人過去得過哪些疾病?有沒有住過院?有沒有開過刀?對藥物有沒有過敏……等等等。
3. 社交史:病人有沒有抽菸喝酒嚼檳榔……等等等。
4. 家族史:病人的家族有沒有遺傳病?心血管疾病、癌症……等等等。
5. 全身系統回顧:有張清單,列舉出所有的病症,醫師必須一個一個問病人:最近有沒有頭痛?有沒有眼花?有沒有耳鳴?有沒有體重改變?有沒有肚子痛?有沒有……病人必須逐一回答「有」或「沒有」。這是為了幫助醫師找出病人在交代現在病史的時候可能漏講的症狀。
6. 身體評估:從頭看到腳,從頭摸到腳,這裡聽聽那裡敲敲,全身性的檢查。

唯有做到這些,才能百密而無一疏。然而無論再怎麼熟練,流程走完少說也要三、四十分鐘吧。這代表護士必須等待至少四十分鐘才能得到醫囑,而再後面的病人必須等一個小時、兩個小時……這之中,你還可能被叫去跟查房、處理其他病人的突發狀況,事情一耽擱、一積累,就沒完沒了。

所以,當看到這位70歲婆婆的病歷,我是怎麼想的呢?

「懷疑有肺癌,入院接受電腦斷層導引切片。嗯,『簡單』!」

「簡單」是什麼意思?後來回想,「簡單」所代表的乃是下意識地認為:反正沒什麼不舒服,沒有生命危險,不需要特別開什麼藥,那就去跟病人和家屬打聲招呼,讓他們有「被醫師看到」的感覺,趕快處理完,去接下一個、更嚴重的病人,比較實際──別忘了有「三個病人」等我去接呢!

於是我竟然就這麼差點漏了觸診她的淋巴結!

幸好,朋友的故事拉了我一把。

在周延照護與時間壓力的拔河中,我還在不斷地力爭上游。

2011年7月1日星期五

續-親密關係中的四大殺手

約莫三星期前的一個下午,和一位朋友相約在台北車站 的誠品見面。朋友從重慶南路過來,我在誠品看了半小時的書,朋友還沒出現。我知道他是位很有時間觀念的人,原想繼續悠閒地等待,但眼看收假時間逼近,我和 他會面結束還得回家換衣服、拿行李,生怕和他相處的時間遭到壓縮,我還是拿起手機撥了電話,想知道他在哪。
「在路上,快到了。」電話那頭的朋友這麼回答。我放了心。但轉念一想:我何不到離他更近的星巴克去等他,他也省得多走一段路!於是再度撥給他,電話不通;再撥一次,通了。這次的口氣聽得出有點不耐煩:
「我在路上,已經快到了!」
沒等他掛斷,我馬上接話:「我到星巴克去等你。」
「噢,星巴克嗎?好。」語氣立刻緩和下來。
見面的時候,我發現他之所以沒感到時間的急迫性,是因為他恰好忘了我還要回家換衣服。我進一步和他解釋:我之所以會打電話確認他的位置,是因為我不希望和他相處的時間受到壓縮。
這是一段發生在朋友之間的故事。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幾分鐘,但其中卻有無數微妙而有趣的心理變化,稍一不慎就可能演變成爭吵,好在我們都具備夠成熟的溝通技巧,這段經驗反而讓我們的友情更添一層深度。
黃維仁博士綜合了 Gottman 和史丹佛大學兩派人馬的研究,提出「親密關係中的四大殺手」:「否定」、「戰火升高」、「負面詮釋」以及「築牆」。回想我和朋友的這段故事,至少有兩個危機點(亦是轉機點),被我們化險為夷:
第 一個危機/轉機點是當我連撥了三通電話,朋友顯出了不耐煩,我可以想見,他大概是下意識作了「負面詮釋」,把我的來電當成了「奪命連環叩」吧!但那時我腦 中很快閃過:我能夠理解他的不耐,因為換作是我,大概也會作同樣的解釋,畢竟誰能想得到:在短短兩分鐘之內再度來電,除了催促人之外還能是什麼?這樣的想 法使我能平靜地說出接下來要說的話。反過來說,若是我也直覺地作「負面詮釋」,立刻回擊:「你幹嘛口氣這麼差!我好心卻沒好報!」那麼就會引入另一個「殺手」──「戰火升高」,進一步傷害我們的友誼!
第二個危機/轉機點是在我們見面之後,我對他的晚到(並不算遲到,因為我們並沒約準確的時 間)該作如何的詮釋/反應?我可以單純地陳述一個事實,帶點情緒(黃博士稱為「抱怨」,並認為那是健康的,並不帶有殺傷力):「你好晚到喔!」但如果我作 出負面詮釋,認為「你就是不把我的時間當時間」,那我就很有可能在話語中加上人身攻擊(黃博士稱為「抨擊」):「你為什麼這麼沒有時間觀念!」甚至故意踩在朋友心理的弱點/情緒按鈕上(黃博士稱為「輕蔑」):「你就是這麼沒有時間觀念,難怪上課常遲到、成績這麼差……」(當然,此處只是舉例,並不符這位朋 友的狀況。)那麼緊接著就也會引入「戰火升高」而引爆大規模的衝突!好在朋友平時就相當守時、重承諾(是相當令我欣賞的地方!),幫助我很容易作出一個正面詮釋:他會晚到,一定有原因:可能有其他事情擔擱,也可能是忘記我還要回家換衣服……最後果真被我猜中了!而朋友在想起我還要趕回家之後,露出抱歉的神情,進一步讓我確認他其實是尊重我的時間。所以當天的會面是以開心的結局收場。
猶記得高中國文老師在講解詩教的「溫柔敦厚」之時,提到「善解人意」四個字。她說,要對他人的意圖作到「善解」,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從那時起,我對「善解」一事有了覺醒,而一直到今天我仍然在學 習。(相信這是一份必須用一生的時間來學習的功夫吧!)五年前,在我和前女友交往的初期,彼此間也常因為「惡解」對方的動機而常起衝突。她常認為我傷害她的感覺是故意的(我那時神經十分「大條」),而我則認為她擺明不尊重我的人身自由(她喜歡黏著我,一有時間就想跟我在一起)。我們花了好大心力解決大部份觀念上的差異。(哈哈,所以說雖然分手了,但能夠走四年也反映了我們下了不簡單的功夫呢!)一個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事件,是出於我的「負面詮釋」以及她的反 應:
在我大五去和信實習的期間,每天從早忙到晚,精神壓力很大。但又顧念到前女友希望和我相處,所以每天仍然專程從關渡跑回石牌和她共進晚餐。有天晚上我們在石牌路上那家怡客吃飯,吃到七點多的時候她說:「吃完飯我們可以一起看書……」
只聽得這句話,我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在這個點上全爆開:
「沒時間啦!妳都不會想想我每天在醫院有多忙,還不斷拖我時間!我本來想趕快吃完趕快回醫院寫病歷、查資料,結果妳看,現在都七點多了!而妳竟然還要求更多的時間……」
前女友不愧已和我相處兩年,冷靜而無辜地說:
「啊?我不知道你這麼忙,對不起,下次你可以先跟我說你有多少時間……」
有時候,他人的存心是善的,只是不了解的時候,我們容易詮釋為惡的。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,我們還能夠透過溝通來了解彼此的想法,進而化解誤會。幸好我給了前女友解釋的機會,也幸好我的朋友最後接起了我的電話。小王子的狐狸說:「言語是誤會的根源。」所言甚是,但妙的是,言語造成的誤會,也常常只有言語能夠解 決。感謝主賜我們會說話的脣齒,亦賜我們能感受到愛的一顆心,當脣齒江郎才盡的時候,還能用心去溝通,進而體會愛的存在。

2011年6月16日星期四

親密之旅筆記五、親密關係中的「四大殺手」和情緒調節的「五大要訣」

在上一段戀情中,我和前女友之間一直有個張力存在:我們都認為「愛就是為對方努力調整自己」,但努力調整到最後,反而變得很不自在,不是自己了。於是,我們的愛情就成了一條因扭得太緊而繃斷了的絃。
基督徒不是應該學習耶穌基督「在愛中捨己」嗎?是不是我「捨己」的功夫學得不夠?但是當「捨己」到一種不快樂、不自在的地步,以致於無法享受親密關係的時候,是不是我個人的做法或方向出了問題?若有,是哪裡出了問題?有什麼是我可以做,使下一段戀情更好的?這是和前女友分手之後,我一直思考、探詢,卻又無解 的問題──直到聽了黃博士的這一課。
黃博士提到:夫妻間不快樂的來源,常常來自於想改變對方。想改變的點包括三大方面:第一是穿著、容貌;第二是事業、地位;第三是人格和個性。然而在健康的親密關係中,我們可以有這樣的自覺:
不管對方做什麼(改變/或不改變),我都要做得更好。

這即是,給對方不需要改變的權利
「即使你不改變,我還是一樣愛你。但你若為我而改變,我心裡感激,因我知道這是你送我極珍貴的禮物。」
我終於看出,前一段關係中的癥結,在於我們錯認為:「你若為我而改變,我心裡感激……但你若不為我而改變,就代表你不夠愛我。」這句話反求諸己就變成:「若我無法為你而改變,就代表我不夠愛你。」壓力由是而來。
既看見了關係中的新曙光,我就從現在起要準備好,把黃博士上面的話,送給我未來的心上人:)

2011年3月22日星期二

親密之旅筆記四、四種依附型態

親密關係中的兩難:「害怕被拋棄」與「害怕被吞吃」

心理學家依此將人粗分為四種依附形態:

安全型:能適度依賴,也不怕被人依賴;能給人空間,也能與人親密。

逃避型:不易信任或依靠人,怕被人依賴;傾向以事、物取代人際情感交流;別人常說他太獨立,不讓人親近。

焦慮型:對愛飢渴,怕被拋棄,卻也容易受傷,對親密對象常愛恨交加;別人常抱怨他太過依賴,不給人空間。

紊亂型:對愛飢渴,卻充滿懼怕;內心希望得到愛,行動上卻拒絕愛。徘徊於極端的焦慮和逃避之間。

在 朋友的眼中,我應該是個「安全型」的人;但在前女友眼中,我卻十分「害怕被吞吃」。是什麼原因呢?到目前為止,我還是只能猜測。或許可以將一部份的原因歸 結於我與她的互動模式?當雙方對「應該花多少時間相處」產生歧見,自然很容易演變成「一追一逃」的場景。心理學上,這兩種角色分別叫「親密關係追求者」與 「空間尋求者」。若沒有一套機制讓追與逃恢復平衡,那麼「當親密關係尋求者追得太緊,空間尋求者會選擇把關係結束。」在我的前一段戀情中,情況是我們兩個 都累了,不想再追也不想再逃──是這樣嗎?

似乎又不是。其實前女友也給我很多的空間發展自己的興趣,追求自己的目標。她在乎的是我對待她的方式,「跟對待普通朋友沒有太大的差別。」我則認為她對差別視而不見。應該說是在愛的表達與接收上出了問題,導致雙方的挫折感吧。

舉個例子,她有時會說:「最近有學長對我很好。」

「喔。」

「你難道不會嫉妒嗎?都沒有一點表示?」她不甘心。

「如果你離開我,就代表你不是上帝為我預備的那一位。」我極其鎮定地分析。

我知道她要的是什麼。但我當時真的連配合一下的動力都沒有。

到底是我個性如此,還是只是我還沒遇到對的對象?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:經過這一段戀情,以及最近的課程,我成長了許多。

2011年1月30日星期日

親密筆記之三:內在誓言、情緒按鈕和情緒控制

有時候外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事件,卻激起我們心中 波濤洶湧的強烈情緒反應。深度心理學家們稱此為「情緒按鈕」。它來自過去未處理的情感創傷。情感創傷造成潛意識中牢不可破的「內在誓言」,當人們無意觸犯 我們心中的內在誓言,就會啟動情緒按鈕,引出一發不可收拾的憤怒或悲慟,進一步導致無法控制的破壞性舉動。
舉個例子,一個 從小家境貧窮、受同學和老師嘲笑的女孩,她可能會發展出「我決對不讓人家笑我窮」的內在誓言。這個誓言幫助她努力上進,得到好學位、好工作、地位和聲望, 但是卻在她的初戀男友送她情人節禮物時,使她莫名其妙地暴怒。因為她將男友送禮的舉動,解釋為「看不起我,以為我買不起」。但難搞的是,男友不買禮物,她 也生氣,因為她內心深處還有一個「怕被忽視和遺棄」的內在誓言。
由此可見,內在誓言或許對我們人生的某一階段是有幫助的,但若過去的創傷未能得到處理、疏導,所產生的情緒按鈕就特別會影響我們的親密關係。學習去覺察這些按鈕,是控制情緒的第一步。
學習覺察的過程是漫長的,黃博士說它就像是:「6-5-4-3-2-1-1/2」。第一次可能須要6年的練習,但慢慢就能進步到5個月4星期3天2小時1分鐘,到最後1/2秒。能在半秒內覺察自己正在經歷強烈的情緒反應,就能跳出情緒,冷靜分析「是什麼思想導致我的情緒」,進而找出自己的「情緒按鈕」或是「內在誓言」。下一步就是讓按鈕和情緒脫鉤。
黃博士舉自己為例:他剛到美國的時候,最怕別人笑他的口音,因為有一次他去買香草冰淇淋,店員居然聽不懂他的話,使他極度丟臉。只要別人嘲笑他的口音,他就 會特別生氣。但後來他轉一個觀念:有口音其實滿不錯的,代表他擁有雙重文化。之後,再有別人嘲笑他的口音,他也不以為意了。
在過去幾年中,我也學會辨認自己一些內在的「誓言」。最早被覺察的一條誓言是「我樣樣都要得第一」。 這條誓言之所以最快被破解,是因為自從進入建中以來它已經證明是不可能的XD 然而雖著幻滅所帶來的自卑,在整個高中生涯不斷困擾著我。所幸有建中信望愛社和我的母親,伴我自青春期走入成年期;我逐漸了解自己,對自己更有信心。從前 的我最受不了別人虧我,因為那些「虧」在我聽來就像是「嘲笑」;接著我學會在別人虧我時提醒自己:「他們不是在笑我」;到現在,我又從王金龍醫師那裡學會 「自嘲」(這是他送給我的一件很寶貴的禮物),讓一切的笑語真正回歸笑語。這感覺真的很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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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亮維,你要留心點,前天阿睿接到電話驗證,昨天是我,今天說不定就輪到你了。」電話那頭是建制班長立人:「我昨天接到群指揮官電話,當他知道我不在家的時候,就狂幹我一頓。」
「怎麼會?!你不是都照著你之前寫的預定行程去走嗎?」
「對啊,但他還是把我臭罵一頓,說什麼『你他媽的我給你八天年假,你不在家裡陪家人,給我出去亂跑……』還威脅我要把我們全組召回。後來是連長折衝,命令我每天晚上八點打電話回報,他才沒來真的。」
「他憑什麼!」我發現自己正咬牙切齒。「你確定是群指揮官?」
「對啊,就是那個姓莊的。」
「如果他膽敢把我召回,我就去打1985!」
「對啊,我也是這麼想。反正你自己小心就是。」立人又說了幾句關心的話才掛斷。
回想起來我發現:接下來的五分鐘,自己的腦中整個在盤算著「如果指揮管打電話給我,該怎麼跟他周旋?」威脅、譏刺的言語不斷在心頭洶現,彷彿指揮官的邪惡嘴臉浮現眼前……
等等!我在幹嘛?指揮官又還沒罵到我,我幹嘛現在就生他氣?更重要的是:我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恨?
於是我發現另一條內在誓言:「凡屬於我的自由,誰也別想奪走」。說實在的,我無法辨認它跟過去哪個情緒經驗有關,但這的確是植在我心中一個牢固的按鈕──我十分「怕受操控」。 爸爸叫我「去買早餐」、弟弟跟我說「來陪我玩」、前女友叫我「來陪我讀書」,很奇怪,每次初聽到的時候心裡第一個想法就是「討厭」、「煩」。現在我學習告 訴自己:「爸爸不是在命令我」、「弟弟是在表達他很喜歡我」,至少我能避免這些情緒爆發出來影響到他人──雖然還是不免讓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不太甘願。
至於群指揮官呢?或許他也有什麼情緒按鈕在那一刻被踩到了嗎?畢竟軍人都是在扭曲的教育模式下成長,情感創傷應該不足為奇吧。我開始同情他了。
-待續-